真之如
一位科学家眼底的影像魔方
上世纪30年代,斯诺爵士的一场公共演讲开启了“两种文化”(科学与人文)离合碰撞的思辨之旅,无疑,科学追求自然的真相与真理,艺术抵达人生的真诚与真谛,如两股道上跑的车,各行各路,若能水乳交融,似可营造出不可言喻的“真-如”境界。这次展出的李铁军先生(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教授)的显微摄影作品,将给关注科学精微和艺术精妙的人们奉献了一种超越时空疆域、穿越生命隧道的感悟和联想。他将亦真亦幻的“真如”意境会于一身,创造了一体两妙的“太极”景观。
在李铁军的影像作品里,人们可以找到古代智者“观一音”的器官别用之妙,他不以舌头,改用镜头去逼近味道,于是乎,味道不再是舌尖的觉知,而是目镜到心灵的审美演绎;用诗意去关注解读生命,于是,生命景观不再是器官与血管的排布、细胞的叠加、基因的螺旋、靶点的聚散,而是如水墨江南那般朦胧、如诗,如画,一脚踏在科学疆域,一脚遁入如来仙境,偶在性无所不在,意外的可能性在涌现,确定性与混沌性交映成趣,方才成就了魔方一般的医学奇迹,无怪乎现代医学的巨匠奥斯勒断言:“医学是不确定的科学,可能性的艺术。”其实,中国人的先祖很早就彻悟到医者“易”也,“臆”也,“艺”也。
400多年前,荷兰人吕文·虎克(发明第一部显微镜)与汉斯·利伯希(发明第一部望远镜)将自己打磨的“透镜”置于人类眼前,大大拓展了肉眼的视力,镜子里不再是自己的脸,身边的人,而是广袤奇异的新世界。这真是一片魔幻之镜,一面藉由显微镜抵达细胞、基因层面的微观视域,生物学、医学得以跨越,一面藉由望远镜通向太空观测的宇观视域,天文学、天体物理学得以跨越。于是,人们似乎忘记了透镜的最初来源是浑圆的“水晶球”,同样也曾被视为神奇的宝物,人们凝视它,抚摸它,向它诉说心底的秘密,祈求幸福,预测未来,滋生出无限的想象,也为这个世界留下不尽的敬畏与虔诚,神圣与皈依。后来,人们只相信透镜里的世界,将其尊为科学,却毅然决然地抛弃了水晶球里的世界,将其贬为迷信,两者形同冰炭。时过境迁,科学沦为新的迷信,社会步入单向度的技术之旅,只有征服,不再敬畏,只有利害与得失的算计,不再有神圣与恩宠的沐浴,技术一路狂奔、飙升,心灵却在一路干涸、荒芜,心与物的断裂,刺激人们重新审视“透镜”与“水晶球”的关系,李铁军的显微摄影将透镜下的“真”与水晶球里的“如”勾连在一起,为干涸的心灵洒下几分润泽,这份甘泉不仅流淌氮氲在本次展览的作品中,更镌刻在他未来的徘徊中。
置身李铁军的光影世界,观摩者会品味到李铁军的可贵是他不曾止步于跨界与穿越,拼接与混搭,还在思考着彼岸的抵达,影像深处的精神家园。
王一方 教授
北京大学医学人文研究院